繁花盛开，汇成“意义之海”

“为人民绽放——国家艺术基金优秀剧目展演”综评

马琳

7月底，“为人民绽放——国家艺术基金优秀剧目展演”在安徽收官，来自2家国家艺术院团和6个省（区）8家院团的10部精品剧目尽展精湛技艺，在主题开掘、现实观照和美学追求等方面皆有精彩表现。近期，国家艺术基金管理中心推出的“为人民绽放”系列主题展演活动，将引导创作、扶持生产、传播交流的使命在中华大地上践行，推动优质文化资源直达基层，引发现象级关注，好评如潮。

探源传统

以文艺经典增强文化自信

向传统探源，借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赋能舞台艺术创作，是此次展演剧目的一大亮点。

音乐剧《南孔》根据“孔洙让爵”的真实历史编创，讲述了孔子第53世嫡长孙衍圣公孔洙为守天下和心中之“礼”，将“衍圣公”爵位让于曲阜宗弟，回到衢州化官为民、衍圣弘道的故事。全剧以寻“礼”、守“礼”、弘“礼”、传“礼”为情节主线，将儒礼从庙堂高阁落入烟火人间的深刻主题，落幅于主人公辗转而具体的生命实践之中。

民族舞剧《丝路花雨》以敦煌石窟壁画艺术为蓝本进行创作，是敦煌艺术范式“活”起来的珍贵典范。该剧以唐代为背景，糅合隋朝和其他时代的有关历史文献，虚构了英娘、神笔张和伊努斯3个主要人物，并借由他们的人生、命运，讲述文化交流的故事。

歌舞剧《猫神在故宫》改编自同名绘本，以猫的视角讲述猫神“小东西”和它的伙伴经历种种考验坚定保护文物的故事。轻松欢悦的歌舞主题，指向的却是爱与陪伴、记忆与历史、生命与永恒的经典命题。舞台上，故宫文物作为历史遗存被“偶化”处理，激发了观众的感知与想象。《猫神在故宫》让文物“活”起来，让藏品“触手可及”。

舞剧《胡笳十八拍》结合《胡笳十八拍》自传体长诗和《后汉书》“文姬归汉”的基本史实进行编创。剧情围绕“被掳之痛”“草原之爱”“思归之苦”“别子之伤”“归汉之困”徐徐展开，舞段与故事紧密契合，群舞《市集》《编修》《归汉》等则构成复调叙事，共同担起文化交融、文明传承等主题使命。

本次展演的话剧《四世同堂》和黄梅戏《江姐》，是向经典致敬的优秀改编和复排之作。中国国家话剧院改编版《四世同堂》首演以来，票房、口碑双双丰收，重现了原著悲壮厚重的“平民史诗”气象。话剧采用三幕式剧本结构，将小说中“惶惑”“偷生”和“饥荒”平移到舞台。黄梅戏《江姐》根据同名歌剧改编，却以戏曲的千般“情丝”缠绕起革命的铮铮铁骨，实现了地方戏曲对革命题材的创新突破。戏中保留了歌剧中《春蚕到死丝不断》《红梅赞》《绣红旗》等经典唱段，书写了“信仰与牺牲”的主题。《四世同堂》和《江姐》虽为不同题材类型，却昭示了文艺经典的意义价值——真正能穿透时空、叩击灵魂的，从来不是题材本身，而是深藏于故事肌理中永不熄灭的人性之光与信念火焰。

扎根现实

以家国主题铸就民族魂魄

文艺创作不能脱离脚下的土地、时代的风云和人民的生活。此次展演的话剧《今夜星辰》、滑稽剧《陈奂生的吃饭问题》均为现实主义佳作，既扎根现实，也仰望星空。

话剧《今夜星辰》讲述“两弹一星”元勋郭永怀及其家人无悔奉献智慧与生命的故事，首演后赞誉不断。在不同年代里，郭永怀一家作出了将“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精力，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”的崇高选择，他们的经历成为近一个世纪国家建设的历史缩影。剧中“玫瑰”“公文包”“星辰”等核心意象参与主题建构。象征爱情的“玫瑰”，是李佩对美好恋情的追忆和对生命苦难的超拔；爱情信物“公文包”，最终成为郭永怀以生命守护国家机密的符号象征；郭永怀、李佩、钱学森等一批无私奉献的科学家、知识分子是璀璨“辰星”，铺满祖国的星空。

滑稽剧《陈奂生的吃饭问题》是一部现实主义精品，自2019年上演以来获奖无数、好评不断。作品围绕“怎么吃饱饭”“吃饱后怎么办”两大中心问题展开叙事。陈奂生是村里的贫困户、小人物，“吃饭问题”是他的日常难题。可以吃饱吃好后，陈奂生却老了、病了，他的一生是中国千千万万农民的人生写照。陈奂生的“吃饭问题”透视出改革发展和民族复兴的“底层逻辑”，是该剧深扎生活的真实体现。

创新创意

以韵致舞台实现美学追求

近年的舞台剧创作在“讲好故事”的基础上，更加追求“如何独特地讲述”，充满创意的舞台呈现重塑了剧场体验，中国的舞台艺术正逐渐构建起“有技术温度，有革新传承，有深刻意象”的美学体系，以可感可触的“中国式审美”参与全球艺术对话。

音乐剧《南孔》以宋韵古风为骨、当代精神为魂，创建出意味无穷的新国风美学。剧中唱词诗化、舞姿典雅，传统器乐古琴、古筝、古箫尽显古风古韵，更将蒙古族舞蹈、马头琴等民族元素融入国风古韵。民族舞剧《丝路花雨》首创“画中游”结构，将静态壁画转化为动态舞蹈，开创了“敦煌舞”流派，构建起“形神兼备、意韵相生”的东方舞蹈语言体系。敦煌石青、赭红、泥金的艳丽色调与唐风乐舞有机结合，独具东方审美特质，让敦煌艺术突破洞窟限制，成为“行走的博物馆”。

杂技剧《天鹅湖》《化·蝶》《天鹅》“三部曲”用近30年完成经典作品的闭环，勾勒出杂技艺术家的不懈追求和丑小鸭变天鹅、破茧为蝶的主题主线，剧中的杂技人“用一生尽一事”，用精美绝伦的“肩上芭蕾”，一步步实现杂技艺术的更迭创新。《登峰造“技”》是中国杂技团的一次精品大秀，75年来较有含金量的杂技精品，《天边的光—滚杯》《圣斗—地圈》《俏花旦—集体空竹》等屡获大奖的优秀作品，传承了滚杯、地圈、空竹、杆技、车技等传统杂技技艺，而巧思无限的现代编排，民族舞蹈、京剧表演的跨界融合，让绵延千年的杂技获得当代表达。

改编85万字的长篇巨制《四世同堂》，首难在于如何以短时的舞台呈现，讲述四代人的命运迭变。话剧《四世同堂》以精妙的舞台创意，运用“说书人”“移动院子”“跑洋车”等设计，并置多维时空，细说小羊圈胡同3家人的前世今生。“说书人”是北平胡同故事的旁观者、讲述者，观众由其带进胡同世界的3个家庭，“他”的功能还在于打破剧场幻境，引导观众由历史回到当下；“移动院子”的舞美巧妙简洁，呈现出3个家庭场景的不断转换及其成员的生活日常；“跑洋车”是该剧舞美创意的神来之笔，舞台上的“祥子”们拉着洋车，从胡同跑向北平的大街小巷，打破舞台局限。《陈奂生的吃饭问题》的舞台呈现助力该剧主题内涵的深化提升。写有“他回忆完了”“他开始回忆了”的两块翻板交叉翻动，配合着翻板，陈奂生戴上帽子、直起腰，就回到从前；弯下腰、脱下帽子则来到现在，完成现实与过去的穿插交融，现实主义戏剧由此呈现历史的纵深。

此次展演的10部优秀剧目涵盖话剧、舞剧、歌舞剧、戏曲、杂技、滑稽剧等剧种门类，从东北到华东，从舞蹈到戏剧，一部部艺术精品如簇簇繁花，绽放舞台，汇成广阔丰盈的“意义之海”。

（作者系东北大学教授、辽宁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）

本文原刊于《中国文化报》2025年8月8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