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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编告诉您:艺术基金理论评论人才培养那些事
发布者:艺术基金管理员发表时间:2016-08-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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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编者按:三年来,国家艺术基金资助了艺术人才培养项目239项。7月10日,国家艺术基金管理中心主任韩子勇在参加《多民族地区乐舞艺术评论人才培养》开班时,以《听看思写 以心为文》为题作了重要发言,对我们做好艺术基金艺术人才培养项目很有裨益。今天,小编和大家分享韩子勇主任的讲话全文,共同学习提高,为项目实施、学习成长打下坚实基础。 

《听看思写 以心为文》

 这次到新疆,是和艺术基金的五位专家,对新疆和兵团2015年度国家艺术基金资助项目进行集中巡查监督。昨天听一天汇报,今天是现场看两个项目,上午去新疆艺术剧院,看了《达瓦孜青年表演人才培养项目》的训练。古代典籍对西域的“呑刀、吐火、幻人、走索”之类的百戏,有连绵不断的记载。“达瓦孜”就是今天的“走索”,高空走大绳。现在也走钢丝,阿迪力高空走钢丝,过三峡,过衡山……从汉代的“走索”到今天的“达瓦孜”,两千多年了。“达瓦孜”青年表演人才的培养,得到国家艺术基金的资助,很有意义。下午,来参加《少数民族乐舞评论人才培养项目》开班仪式。 

 载歌载舞、歌舞乐合一,这种天真烂漫的抒情样式,普遍存在于各种文明的黎明时期。歌也是诗,诗可以歌。言之不足,歌之舞之。从《诗经》到汉唐乐舞,持续激励催促中华文明的青春长成。中华文化的和合特点与思维方式,擅于出神入化将天地万物、世道人心溶为一体来思考。所谓“大一统”的观念,我以为,也不一定非特指天下、家国,也隐喻、转借为东方人的世界观、方法论。因此,这个资助项目的定位立意、乐舞合一的评论方式,也是对中国传统、中国方法的致敬。 

 “礼失求诸野”。丝绸之路也是乐舞之路,从仍然繁盛的少数民族乐舞现象入手,开展乐舞评论人才的培养,是“复苏”和“唤醒”。大家两个多月的时间里,除了听国内几十位大家的讲座,还行程5000多公里,在绿洲乡野、雪山草原,直观感受一场场民间乐舞演示,是难得的教诲、福份和洗礼。作为也写点评论文章的过来人,开班时,我送大家两名话:听看思写,以心为文。 

 先说“听”。诗和乐,是西域诸民族文化的核。西域民族文化的发展,是诗和乐的双核驱动。乐舞乐舞、乐在舞前,大家先要学会倾听。倾听不是一般地听一听,倾听是主动、能动的状态。一个“倾”字,不仅指身倾、更是心倾,是倾心而听。倾听有仪式感,包含“敬”与“诚”,是心的主动状态、心的投入。乐为心声,要听到心声,只能用自己那颗心,去寻找、发现、感受,沉浸在歌与乐中。 

 艺术的美,是主客合一、心象合一,因而稀有珍贵。一首曲子,不同的人、不同的时间,感受大不相同。有人泪流满面、永生难忘,仿佛专为你而歌而乐,有人无动于衷、浑然不觉,好像对牛弹琴。我们与真正的音乐,多是“偶遇”,真正撞个满怀,心乐合一、物我两忘,是特殊的生命际遇,是小概率事件。正所谓高山流水,知音难觅,乐在找人,人也在寻乐。这也是音乐的神魅之处。倾听而未必得,不倾听当然更无所获。信息爆炸时代,也是乱音如麻时代。心被遮蔽,要做到倾心而听,不容易。要去蔽洗心,细细听、倾心听,才能仙乐入耳。 

 再说“看”。看也是“观”,“观”分“眼观”和“心观”,要用心来观。大家田野考察,千万不要只顾手忙脚乱地用手机、相机乱拍一通,然后急着在微博、微信上秀。古人讲“格物致知”,肉眼凡心尚且不够,如果再通过镜头去胡乱偷窥,哪里还能穷究天人之理。观,是一种态度,尊敬、内省的心境,使万千小溪涓涓汇入心田。舞蹈是身体的诗歌,是生命的自尊、自美与自爱,大家要尊敬舞者,用心交流。你面对的是心之舞者,只忙于通过手机、相机去拍摄是什么意思?这和成群结队熙熙攘攘的游客、和猎奇围观有什么分别?心看不到、记不住的,手机、存储卡能看到、记住吗? 

 今天多“心碎之人”。心为何而碎?是被盲目的、过量的、过度滥用的感官击碎的。信息技术、信息时代,带给我们极大便利和进步的同时,也有一点毒、一点害。它掀起的狂飙巨浪,泥沙俱下,一古脑、大剂量地涌入我们的心间。我们感到无限的同时,也感到虚无和茫然。碎片盈天,心被抽空。 

 感觉与经验,只有经过心的滤析、醇化和窖藏,才能溢出生命的美酒。感觉和经验上的巨量与粗糙,使心灵的“手工作坊”来不及加工,丧失完形能力,能不六神无主、心碎而亡吗。中华文化在人生方式上,有独有的仪式和态度,有深沉智慧的要求。仿佛祖先早已预知现在的险境,为我们备下灵丹妙药。大家起身而行、奔赴田野时,别乱了姿态和心境,要用心而观。 

 三是“思”。“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”。这个班上的学员,多是有志于乐舞评论的博士、年青教授、专业人员和资深媒体人,听国内一流的乐舞研究大家的专题讲座,是扩展、深化乐舞知识,要深思细想、穷根究底。师傅领进门,修行在个人。知识可以灌输,思考只能独自完成。沉思之要,首先是专注、专心。“文革”是文化和文化人遭殃的时期,奇怪的是,我看一些大画家文革期间的作品,仍会莫名的感动。不是为那个时代的错误景象而感动,是为画家们创作时的那份今天少有的专心、专注和单纯而感动。这种专心、专注和单纯,最终通过纯熟的技巧,使画面洋溢生动的生命气息。80年代后,或许同样还是这些画家,画了一批完全不同的反思“文革”的画,也很成功,令人感动,这说明时代与画家们心境的变化,是真正的“有所思”,是思的结果、思的进步。 

 我们欣赏、思考的是艺术作品,真正不朽的艺术作品是有生命力的,是创作者心血凝成。我们的欣赏与思考,只能以心换心,才能心心相映。作品元气充沛,文章元气充沛,创作者、写作者首先要专注、专注、单纯与真诚,太多的东张西望、太多的魂飞魄散、太多的分心分神,都是被鸡零狗碎、浮光掠影、花花绿绿的表象所诱惑。人心智上的高下,在于持续的专注力,再有资质、才华,如果心浮气躁,也难有生命的庄重与伟大。大家要专注、专心、单纯与真诚,专注、专心于复杂、巨量、细致的思考。 

 四是“写”。要一路倾听、一路细察、一路深思、一路详记。坚持记下写下思考所得,把可能一闪而过或深思熟虑的感受、经验与思考,变成涓涓文字。养成记写的习惯,是起点,是终身受用的基本功。先不要忙着说出来,忙着交流,忙着变成片言只语加图片、再用手机在微博、微信中发掉。思是独处的状态,写也是独处的状态,要冥想而秘写,像深山之中乱树遮掩之下静静的河流与清泉。沉闷、晦暗、胶着的地方,写着写着,会渐渐微曦初露,豁然开朗,升起明亮的太阳;直白、无趣、粗陋之处,写着写着,也有了曲径通幽、流连忘返的景致。总之,要守元、守秘,坚持默默去写,方能完整地和盘托出。 

 舌为心之苗。有些内容,急着说出来,用口语表达、交流,往往仅得萌芽,长不大、长不成。写会好一点,会更加悠长、深化、细致,更加准确和慎重,更加接近真实的想法。一个人的心性、心态,也是生态,正确地听、看、思、写,就有好的生态,好的心性、心态,自会生发出郁郁葱葱、生机盎然的心灵风景。假如哪一样毁了,水土流失、沙漠化、被污染,收成就少,或着果实畸病而不可食。思考者的救赎,可以从良好的听、看、思、写的养成开始。 

 最后我想说,好的艺术就像神奇的桥,轰轰隆隆,能通过一个时代而不会毁坏,而且这桥会一直延伸渺远。芭蕾的足尖,最终立起的,是人的形象,是解放者的形象,是自由旋转和飞腾的形象,是文艺复兴的形象。从意大利、巴黎到圣彼得堡,当足尖立起,旋转、飞腾的时候,中世纪拖曳神权的长袍开始退场,人们看到新时代的黎明。当东方芭蕾《红色娘子军》立起荣耀的足尖,旋转、飞腾的时候,旧中国拖曳缠脚布,退出历史舞台。这时的芭蕾,就像桥,通过了一个时代。 

 艺术和艺术家不能脱离时代,时代的加持给艺术和艺术家以荣耀,这种加持的荣耀,使艺术和艺术家瞬间变得像太阳一样光辉明亮,变成冉冉升起的时代之心。冼星海创作《黄河大合唱》,如同电流击中每一个人的心,这样的奇迹,这样的从天而降,这样的前所未有和无法复制,是艺术和时代的心灵圣迹。大家揣摩、分析和评价作品,实际上也是寻找和体味时代之心。 

 今天,很长时期以来,那么多族属不同、身份各异、天南地北的中年人,在各种场合爱唱“父亲的草原,母亲的河”“蓝色的蒙古高原”“鸿雁”……之类的蒙古族歌曲,这些歌其实如同一首歌,表现的都是无限的伤感、眷恋、深情和悠长的韵味,仿佛漫长的告别,这感伤的潮水日夜拍打的那颗心,其实是一个民族在现代化的中途,对传统、对家园、对母亲和土地的回望;是离家远行的游子在视线将断时,一步三回头地回望沉入暮色中的老屋;是心灵返乡的“春运”路上,挤满人流和行李、星夜兼程的行旅,是越积越多、越来越浓的那一腔乡愁。为什么是中年人最爱唱这一类的歌,为什么这类歌多有蒙古族的特色,是因为中年人对30多年来快速现代化的感受最强烈、最有对比,是因为蒙古歌曲的某种美学特质,最容易被这样的心灵情绪所选中。艺术如同巨琴,最终是时代假借艺术家的手,砸在某个琴键上,发出轰天巨响。大家评论艺术,其实是勘探人心、勘探时代之心。 

 以上,是我对参加《少数民族乐舞评论人才培养项目》的学员们的一点寄语。祝大家学有所成,行有所思,思而成章。我期待看到同学们华章流沛,结集成书。